
叶锦添不是台湾人吗?
相信若不是《卧虎藏龙》在海外获奖频频,普罗观众未必会听过叶锦添这个名字,未必
民族感情作祟
问 :可否先谈谈你以华人身份获得奥斯卡的民族感情?
答 :接拍《卧虎藏龙》,其实有点民族感情作祟,一来自己想跟李安合作,二来想与在国际上有电影经验的中国人合作。我很重视中国人的身份及文化,但作为一个香港人,身份便有点尴尬,很奇怪,香港人一直对传统中国文化有一种距离感。
最初在香港担任电影美术指导时,我一直觉得自己总好像欠缺了一点东西,工作时总好像未够「力气」,我需要多点了解自己的东西,于是我去钻研中国文化。我花了一年时间研究京剧的造型、唱法、手势及服装的特色。

问: 《卧虎藏龙》有很多场面是在黑夜进行的,对一个美术指导,要做的工夫是多了?还是少了?
答 :李安曾经说过︰白天是一张铺了尘的地毯;夜晚则是将这张地毯揭开。这是片中白昼与黑夜的意境。在夜景中,要表现的细节较少,很多空间都空空洞洞,正常来说背景的村屋应该有灯火,但我们不用,特别是武打场面,完全是没有其它灯光的,令那个空间显得不正常。而在夜景中,每个角色的服装也是深色的,没有一件是白色的,令夜景彷佛成为一个进入内心的历程。

问 :拍完《诱僧》之后,你为何放弃香港,改赴台湾发展?
答 :拍《诱僧》时,我其实已尝试在人体上试做多过造型,但发觉那些人与我的造型好抽离,只有吴兴国一人穿上戏服之后,会产生特别的效果。吴兴国本身是京剧演员。那时他正筹备一个大型京剧,并有兴趣试试由我设计造型,接触过那些京剧演员之后,我从他们身上找到力量。该次演出之后,我继续在剧场及现代舞蹈等任美术造型设计,在台湾那七年,工作很多采多姿。
当唯心,才有意境
问 :这七年来,你涉猎过多种艺术表演,有那些经验能用在《卧虎藏龙》之中?
答 :我参与过不少舞蹈的美术设计工作,所以我对服装与人体动作的关系有点心得,知道如何用布料及剪裁去制造衣服随动作飘扬的型态。譬如《卧虎藏龙》中李慕白的长衫有两个褶位,肉眼未必留意得到,但在竹林那场戏,两个褶位随他的动作扬起,这个小设计令李慕白仿似一只蝴蝶。我现在的设计美学是不想太过吸引观众注视,美术要溶在场景之中,在某些场面时发挥功能。
问 :就是说,你不想美术只停留在视觉的层面上?
答 :对,我追求的是唯心。只有唯心才是东方人的东西。当唯心,才有意境,具体的东西才会出现虚的部份。西方的电影语言及美术传统都是实的,要观众相信那些事物是真的,但我现在做的却是相反的美术设计。我跟其它美指不同的是我不当自己是市场中的人,我是做了某些设计之后,吸引一些跟我同一想法的电影导演与我一同合作,互相依靠。
美术是体验,不是思考
问 : 我跟一些电影摄影师谈过,他们不想有所谓「个人风格」的东西。作为美指,你对「个人风格」有何看法?
答 :这很难说。我认为有风格,才会令人印象深刻,打动到人。但最怕的是我们拿捏的东西会是一种低层次的呈现—即是比人见到你的存在。正如放飞镖,人家看到你从那个位置放!人家见不到你的话,你反而可以在不同位置放多几支!会立体好多!我追求的语言就是非单面性的,不是一对一的。我甚至想尝试另一种语言︰当观众正吸收一个故事中人与人的关系时,人物的服装、造型、环境及颜色却会带领观众去了解另一样东西。
一直以来,电影人都是积极统一故事、摄影及美指的方向,希望引领观众走向同一条路。
那是过去的成就,不是将来的成就。未来的做法是我希望观众能自己选择自己的位置。这难度很高,但很有意思。以前做美指的时候,若故事讲戏中角色不开心,我会用能够表现他不开心的颜色和衣服去营造,但现在我对此却不会满足,我会将那个「点」放在另一地方,而不是在那个人物身上,甚至会用颜色和衣服去营造一种相反的感觉。好像写音乐一样,观众对美术会潜移默化,那种潜移默化一对位的话,观众就会有敏感度。

“我们一直习惯蓝色调子代表冰冷、幽郁……但我总觉得美术不是这般「初步」的东西。“
问 : 甚么影响到你有以上那些不同的美术取向?
答 : 剧场对我的影响很大。在剧场中,呈现一个人的方法是他会在真实时间让观众亲眼看到,他的存在是一种扮演。电影也是同一回事一导演穿上他所有想法及技术行出来跟观众见面。特别之处是这种呈现方式很自由,若观众不是用知识去处理的话,他感觉到甚么,那就将会变成真实。美术是体验,不是思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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