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家明专访 电影就是他的爱人

《父子》好看与否是很主观的,但更重要的是,它代表了电影的基本原则的重要﹕Back To Basic (还原基本)的精神尤其是港产片正陷入了要合拍、还是保留香港特色的迷思之时,实在不得不提醒大家这个永恒的真理。十七年没有拍片的谭家明导演,强调自己不是东山再起。不过看完《父子》,还是觉得电影界是很需要这样导演,为困惑的朋友指点一下迷津...
当然,说两句就差不多了,即使他是电影教授,也无须要在此说教吧。
问: 十多年没有拍电影,什么原因令你再回来拍片?
谭: 隔了十七年再出来拍电影,不代表我又再「出山」,我只是抱打游击的心态,因为今次是一个难得的机会,所以我只是尽力而为而已。我之所以说难得是因为《父子》的剧本在十年前已经有的了,我在马来西亚那边已经有二十个剧本,其实是随时可以拍的,但必须要有投资者认同才能成事,今次可能是投资者觉得时机成熟吧,而在二十个剧本中,我最后选了这个剧本,原因是这是讲家庭伦理的故事,同我们生活最接近,比较容易产生共呜,我亦想表达我对人的心路历程,那种慢慢堕落到变成废人的整个过程。最差的情况究竟可以去到怎样。

问 : 据闻男主角的选角易手多次,最后如何会落到郭富城身上?
谭 : 辗转十年,其实《父子》这个剧本都曾经有落过几个演员的手上,最早是刘德华,他自己对我说很喜欢这剧本,当初我有提醒过他,这是一个废人的角色,并非他惯常饰演的英雄人物,他仍表示有与趣,不过可能大家没有机缘所以不了了之,后来曾志伟、梁家辉都有兴趣,梁家辉是因为碰巧要到南极拍特辑而无法配合档期。我继而拣郭富城,我以前从来没有看他主演的电影,唯一的就是《三岔口》,我对他在该片的表现其实是挺意外的,完全不像一位偶像,可以放下明星歌星的包袱去用心演戏,事实上他在片场上的表现亦好称职的,他为了演得入型入格,会主动整黑自己的脸、留更多须,这种诚意令大家一开始合作已经好愉快。

问 : 吴景滔在片中表现相当不俗,为何会选择了他?
谭 : 囝囝的角色最初是老板提议的,我以前在《烈火青春》及《最后胜利》曾经和司马燕合作过,老板说她的儿子吴景滔好合适,我见了他之后也觉得这个男孩具有需要的条件。我并非要一个活泼可爱的小演员,因为《父子》是沉重的题材,小演员必须要有一定让观众感到Involving (主动投入)的特质,我为他拍的第一个镜头就是片初他坐在爸爸单车,然后突然由梦中吓醒的场口,就是那一场戏已经证明他是适合的人选了。《父子》在罗马参展时,意大利那边的影评人对三个主角在片初的表现有很好的反应,我自己都好开心。

问 : 片初郭富城与杨采妮的对手戏,看来比较少一个镜头完成,而大部份都是以较紧密的剪接构成的,是你刻意的吗?
谭 : 剪接是电影的重要一环,剪接也是我自己喜欢的专长,片初郭富城与杨采妮争执的场面,由屋内囝囝食做餐,然后怀疑母亲要离家出走,继而到郭富城回家和杨采妮争执及两人纠缠,大都不是靠长镜去让演员将剧情推高的。现在的电影很流行用长镜让演员表现,近乎是一种Fashion似的,这种拍摄手法没有什么不可,不过就需要按情况而定,我就比较喜欢靠剪接去掌握整个节奏,我亦无必要跟潮流走,最重要还是要考虑究竟对整部电影的Present(表达)有没有帮助。
问 :
之前访问过演员,他们都说你的要求极高,由演技、摄影、到美术都非常严格,好像有点不惯似的。
谭 : 我自己有电影美术的背景,当然对美术会有要求,演员说我要求过份严谨,例如背景墙身的颜色不理想,要求再重新上色,但就没有外间传闻的上了超过三十次以上,这是根本没有可能的。两位主角觉得我严谨,可能是因为将我和其它导演比较吧,这次和我合作的环境、工作人员不同,而我自己也确是一个拍电影必须按照自己方法的人,但未至于在对白上要演员每粒字都要跟足,我是有让他们发挥的,因为每个演员都有他们的特质,有他们的creativeness,所以过程中一定有意见交流,他们有好的意见我会接受,而我有疑问时也会坚持我的观点,所以可能这样令他们有压力吧。

问 : 片中的床上戏似乎比想象中多,你认为床上戏来表达角色的内心挣扎,效果会更强烈吗?
谭 : 有时传媒对片中床上戏的部份总是夸大地报导,我认为是曲解及有误导性的,Charlie(杨采妮)的床戏是代表了她对是否应该离开丈夫而犹豫的一种表现,大家留意镜头下我是如何拍摄她手的动作,就会明白。至于林熙蕾与郭富城那场床戏,是两个无依的人互相视大家为浮木的一种表现,而且主要是女方做主动的,男的就其实是与他的Memory做爱,他望着镜时想起的就是Charlie,是一种内心的Invert Reflection,所以林熙蕾的主动最后也是徒劳无功的,我在这部份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感情困局如何变成一个情欲迷宫,这才是床戏的重点,也是我直觉认为应该要拍出来的。
问 : 反正你认为自己的思路走到什么方向,就应该是正确的方向了。
谭 : 我是相信我自己的直觉的,当直觉认为戏路应该这样去,我就会朝着那个方向去而不会想太多,拍摄完成后我也反复看了百多二百次,现在片长一百六十分钟,这是我认为一个减无可减的版本了,有朋友说为何郭富城闹厨房侍仔的戏重复了几次而不去删减,我回应的理由是,郭富城的角色是一个废人,但他唯一能发威的地点就是餐厅厨房,所以要凸显他只在厨房才有Power的话,这几场戏便有必要保留。
问 : 比起最原先的剧本,分别有多大?
谭 : 原先的剧本共有一百三十五场戏,拍出来可能有六小时长。后来删成九十场,现在最后出来的版本是七十七场。比原先的已经减了接近一半,所以160分钟是尽的了。我很喜欢片初Charlie与囝囝吃早餐,之后全家人在晚上吃宵夜,然后就是Charlie走了,剩下父子两人一起吃晚饭,三个场口的镜头处理都是很接近的,例如囝囝每次如常由阁楼下来,很日常生活,郭富城又常很晚回家,在同一个场口中人物的变化令人可以感受到当中的Variation,所以真的没有一场能删的。
问 : 你有一段长时间没有拍电影,是一心想教书吗? 还是觉得港产片的环境与你理想有距离?
谭 : 我1989年没有拍电影后,并非一开始就转教书的,期间我一直有参与MTV、广告及剪片的工作,我其实不是没有机会拍片,而是我本身也不太主动一定要拍电影,数量对我来说并非最重要,最重要是我可否Team Up我想要的人员,让我可以全盘控制整个拍摄过程。我很喜欢法国导演罗拔.布烈逊(Robert Bresson),他一生人也不是拍了很多电影,但他每一部电影都是在整个电影工业有影响力及存在的意义的。既然现在市场上这么多电影,去到了多一部唔多、少一部唔少的地步,我要拍的话也总该拍一部有存在价值的吧。其实回想以前的作品,没有一套我是满意的,只能说是我学电影期间的实习功课,今次《父子》的拍摄才算是我自己最满意的作品,当然我不可以说是百分百满意,但我想大概都有九成至九成半了。
问 : 你已在大学教电影多年了,你对新一代的学生有什么看法?
谭 : 教书的工作同样都是十分有满足感的,与拍电影不同,我可以透过接触学生了解到年青人的世界观,有时亦会很惊讶他们的才华及潜质可以相当惊人。我有机会将他们培养出来,并介绍给其它电影人,也是对电影工业的一种Contribution,所以是很享受的。现时香港最大的问题始终是整个社会气氛,对年青的一代有很多负面影响。香港的节奏太快,讲求效率,最后也往往演变成十分急功近利,我每次听到现在很流行的什么「自我增值」口号,其实很反感的,就仿如将人比喻成对象一样,好多时大家都忽略了人的精神价值。现时香港的年青一代面对的就是一个惯于随波逐流的环境,不想「执输」,于是个个人都要快,怕自己会比人遗忘,这其实是一种病态。

问 : 所以十七年不拍片,也就是因为这种价值观?
谭 : 我想是我们应该要对一些没有益的社会现象要有一些反省,甚至抗衡吧。我是一个自我批判性很强的人,我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,我自己是很清楚的,拍《父子》我肯定是我能力能够驾驭的,我清楚故事应该怎样走、剧本的重心在哪里,能享受整个拍摄过程之余,我都相信我可以透过这部片分享到我对伦理关系的睇法。但十多年来有其它人找你拍戏,往往不是我能驾驭的题材。我爱电影,就像爱一个人,你爱一个人你就不会想污染她、丑化她,十多年的时间大可以拍十多二十部片,但电影界已经有太多垃圾了,如我也随便乱拍的话,未免也相当无谓吧。所以高达(Jean-Luc Godard)有一句说话讲得很好的,他说现在拍电影已去到有没有摄影机都不重要似的。现在有太多影像垃圾充斥社会,不要讲MTV,其实DV的兴起令大家都可以很容易拍片,但由于太容易的关系于是往往沦为滥拍,有时甚至去到了无意识的地步,我时时刻刻都提醒自己的学生,roll机、按录像按钮前,你要想清楚自己要拍什么,想利用镜头与观众及现实建立一种什么样的关系。
问 : 所以你的自我批判性令你拍摄时要一丝不苟了?
谭 : 我讲求的是准确性,也就是罗拔.布烈逊所讲的如何去mastering position,我在《父子》中我自己是充分地洞悉了整个故事的架构,影片即使未拍出来,其实在我脑袋里早已经拍好了,我完全知道我要找什么景,镜头怎样走、怎样剪接、用什么音乐等等,这些感觉很大部份也是靠我自己的直觉的,所以在我最享受的前期工作时,我睇景的时候用笔纪写下一些重点就可以了,不需要影相记录。到拍摄的时候,我亦不需要靠Storyboard就知道怎样拍怎样Flow。例如最后一场戏,由徐天佑的面部、到他望过河岸对面、然后是风和树、接着是单车、再回到他面部忆起往事的表情,几个镜头我是很直觉地认为是这样Flow,剪好了一将钢琴的背景音乐加入画面,就完全Fit入了。
问 : 不敢想象你不靠Storyboard都可以准确地表达到你想要的东西。
谭 : 我想是因为我在脑中的Vision已经很清楚,而事前我的准备功夫亦做足,老实说我拍的时候没有即兴的成份,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,我很佩服很多导演,可以在拍的时候才慢慢试,一段情节试用几个不同镜头摆位拍摄,然后再慢慢拣,拣完才想怎样剪,我自己会觉得这样有点浪费时间和菲林。当然我同意每个导演、创作人会有他自己一套行事方式,我帮其它导演的电影剪接,即使觉得导演的要求与我的理解有偏差,最后也得要尊重导演的决定。但在我自己的电影,我的做法则是令愿前期功夫做足,确保每个结果都是我想要的才是最重要。加上拍摄时间有限,演员会有档期问题,我亦要向大学请一个学期假,所以也得要有一定的效率。
问 : 于是这也是你最后在《父子》中除导演外,身兼美指、剪接的原因吗?
谭 : 其实我以往拍片都是自己剪的,这次《父子》原先找了一位美指帮忙,可是该位朋友对电影中的美术比较外行,最后我还是觉得自己「重操故业」会比较好。至于剪接,正如我刚才讲,在我脑中其实早已经剪好了,我没有必要再另找剪接师帮我去试,而且我也无须要有Rough Cut,我亦不相信Rough Cut的,我自己剪就可以直接出Final Cut了,场口在什么位置完全清楚,极其量就是要比较多一格菲林还是少一格菲林的分别而已,所以我用半个月就将片剪好了。
问 : 恭喜你在东京电影节获奖,你自己对有奖项与否大概没所谓了吧。
谭 : 我会希望编剧、各演员在奖项上有一些回报,我自己则没有什么所谓,始终什么奖项都好,其实只不过是一班评审人员对电影的一种评价而已,电影作品有高低、评审也有高低,获奖当然开心但不代表你的电影一定好,没有奖也不代表你的电影差,既然不同的人对电影的理解也会有分别,到头来我认为得与失是自己才最清楚,影评人赞我又好批评我也好,如果是Point Out到我事前察觉不到的东西而我又觉得有见地的,我会很感激,相反的话对我就不会有任何影响了。
问 : 好像你拍《父子》其实没什么压力似的了。
答 : 拍的过程十分愉快,我之前常以为自己年纪大可能会Handle不来,但最后我却状态一直良好。反而身边的摄影师、摄影助手及灯光等,一个一个都拍到病了。当然我不是没有压力,我最大的压力最后就是片长问题,160分钟的版本会有得上画,但电影公司还是要我剪了个120分钟的版本,短版本的故事绝对仍是完整的,但你问我,我当然建议大家在上画时还是去看长版本吧。
![]() |
冬日娜刻薄提问雷哭史冬鹏(图)
孙悦是本届奥运的最大收获
程菲终于走出了失望(图)
|
![]() |
花样游泳姐妹花私家生活照 盘点北京奥运会十大悲情英雄(图) |
![]() |
![]() |
![]() |


档案
日志
相册
视频








评论
想第一时间抢沙发么?